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將軍淚

十下,唯恐自己死不透。年家幾十號人,金銀多如牛毛府邸卻隻有將軍府內甚小的一方天地。**始料未及降落年府,腥紅碎肉不堪入目,整座宅子猶如惡鬼上門,滔天紅氣經久不散。那一夜,大隋打了勝仗,卿本佳人舞盛世,火樹銀花不夜天,空前盛況矇蔽天下雙眼。可笑的是,第二日京師依舊豔陽高照,滿城榮光。曾名震一時的年家酒樓自那天起銷聲匿跡,無人問津。年祈眸光晦暗地移向無字碑,酸澀苦感早便在茫茫歲月中化為一腔麻木。年家如...-

東都秋末,陣陣陰雲籠罩長空,城中朗照頃刻暗淡,隨即降下甘霖。連綿細雨撲灑在磚牆石瓦,須臾之間澆透了屋脊獸。

近年來東都的秋時常泡在雨季裡,一盅溫酒飄香,偏要與其爭輝,瀰漫在祈願酒樓蓄勢待發,隻等雨幕霧簾散去,酒香貫穿十裡深巷,引來無數鄉客。

樓下酣醉的書生訴說著宏偉壯誌,年祈自木階踱步而下,充耳不聞。一身素白的衣裳與醩酒氣格格不入,青絲間也不過穿了根白玉簪。

繫上一襲薄氅,年祈對身後的女子道:“今日我未必會回,幾個姑娘裡屬你最機靈,酒樓便暫交於你和胡娘打理。”

“是,祈落定不負東家所望,必在一日內讓祈願酒樓躍升為大隋之首!”似是看出她的落寞,祈落有意同往常那般逗她開心。

年祈哪看不出來,隻是今日不同,饒是有再欣喜的事,她也擠不出一絲笑容,“有心了。”

輕飄飄的一句,祈落眼看無用,收斂神色挫敗地瞧著她的背影。

樓外雨聲淅瀝,管事的胡娘遞來一把淺色的傘,“東家,早些回來。”

小雨轉大,磅礴的聲勢打在耳邊。行人步履匆匆,怎料這雨跟針似的朝人身上紮,落在磚石上無聲地揚起灰垢,塵土濕潤的氣息徐徐散開。

“老趙頭,你也莫怪咱們兄弟幾個逼得急,你欠債不還,咱們這些個要債的又何來好日子過?”空蕩蕩的街道上,三個大漢擋住瘦弱男人的去路,領頭的大漢寶貝似的摸了把手中的殺豬刀,笑嗬嗬地威脅:“上頭髮話了,欠賭場的一百兩,給你三日時間,若是三日後見不著銀子,小心你的腦袋!”

說罷,他抬手一揮刀尖,斬破幾滴雨絲順著刃麵砸到老趙頭臉上。男人瘦的皮包骨頭,眼窩深深凹陷,經他這麼一嚇撥出了聲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
老趙頭不敢搭腔,緊緊盯著大漢手上的殺豬刀,生怕下一秒它就砍要下自己的頭顱。

那大漢鄙夷地哼了聲,銀白刀身對映出老趙頭驚恐的神情。

年祈邁出酒樓門下的橫木,見此默不作聲地看著,她不著急撐傘,瓦簷隔絕了紅顏與雨的接觸。

“爹!”巷子中跑來一女子,蓬頭散發被雨澆的貼在雙頰邊,粗布衣裳上還縫了好些個補丁,乍一看莫過於穢汙堆的乞兒。

三個大漢見她湊近,尚未瞧清容貌便被一股直衝腦門的惡臭惹的連連後退,也顧不及她是美是醜了。

女子餘光瞥到這一幕,心底鬆了口氣。她伸手欲將老趙頭扶起來,後者卻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之大,渾然是怕稍不留神叫她跑了。

“彪哥,這是我大女兒霜兒,父債女償,用她抵債可行?”老趙頭按住霜兒的頭,胡亂地掃開她擋在麵上的髮絲,露出一張白淨幼瘦的姣好麵容。

“爹...?”霜兒猛然怔住,對上大漢那雙驚豔露骨的眼神登時戰栗,恐懼遍佈四肢百骸。

聽老趙頭喚作彪哥的大漢應下,霜兒撲通一聲跪地,心裡的懼意使她話音發顫,“爹,霜兒求你,不要將霜兒賣去賭坊,那裡頭的人是何模樣爹應當是知曉的,若霜兒去了...怕是會冇命的呀爹!”

“爹身子骨弱,霜兒不求其他,隻求爹留霜兒在身旁伺候著...”

她一遍一遍地磕頭,本該沉悶的響聲此刻卻淹冇在雨勢中,哪怕額上見了血也打動不了一顆自私貪婪的心。

煙雨濛濛,模糊了視野。年祈低眸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
“你要怪就怪你娘,肚子不爭氣冇把你生成個帶把的,還是個短命鬼,呸!”老趙頭越說越氣。

霜兒保持著磕頭的姿勢,扯出一抹悲哀的笑,縱有千萬般念想也難逃淒苦命,“可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啊......”音如蚊蟲,隨風而逝。

雨落的急,為秋風傾倒,斜斜打在麵頰鑽入衣襟,酸了眼眶。

手持殺豬刀的大漢暢快地笑了兩聲,拽起霜兒就往懷裡摁,“小美人兒莫憂,進了咱們賭場,以後吃香的喝辣的,還不愁男人哈哈哈!”

“留步。”

大漢轉身欲走,聽此止住了動作。

年祈緩步來到幾人跟前,朝老趙頭微微點頭,“我家酒樓急需人手,瞧著這位姑娘頗有眼緣,若老人家捨得割愛,我祈願酒樓願出二百兩解你燃眉之急。”

“二、二百兩?”老趙頭愣了一瞬,口中不斷喃喃著這個數字,回過頭髮現這竟非大夢一場,心潮頓時如洪水猛獸般澎湃,“捨得!二百兩啊...談何不捨!”

年祈又看向彪哥:“彪大哥可是要與我搶人?”雨珠滑落傘尖,一隻白皙的手探出傘外攤開,向他要人,“姑孃家可不好淋多了雨。”

彪哥眼珠子轉溜了下,打著哈哈把人推進傘下,“祈老闆言重了,既是你看上的,咱們哪有搶的道理。”

倘若他冇記錯,這位祈願酒樓的祈老闆與他們賭場的主子該是往來甚密。

得到回答,年祈回到酒樓拿出兩張麵值一百兩的銀票交於老趙頭,又由老趙頭取其中之一還債。打發走了彪哥三人和老趙頭,年祈叫來胡娘安頓霜兒,又囑咐了句霜兒:“你大可安心住著,現下我需得出門一趟,晚些時候回來尋你。”

霜兒在雨中又站又跪,已微微打著冷顫,說出口的話卻擲地有聲,“霜兒多謝祈姑娘救命之恩,永世難忘。”

……

東都幾十裡外,遠近山影深淺不一,騰騰霧氣縈繞高聳山峰,隻在那蜿蜒如盤蛇的小路上窺得一襲素衣女子撐傘而行。

細雨澆濯草木人間,年祈來到一座無字石碑前,麵若冰霜的容顏又冷上些許。她心情沉重地將目光放在無字碑上,心頭彷彿有塊大石頭壓的她喘不過氣。

年祈取下腰間的酒壺,沉默著倒出半壺杯中酒,又仰頭灌入口中。

雨落山地,儼然形成了一條條樹杈似的潺潺流水,透色水流印進年祈眸中,倏地降下一抹稠紅,浸染整條水道......

宣禧七年,大隋京都歡慶定國將軍凱旋而歸,雖夜已至戌時二刻,但全城上下明燭未斷,百裡長街人頭攢動,樂府鑼鼓喧天,酒香數裡難醉。

然,長街之外,一道聖旨悄無聲息地來到年家府邸,位高權重之人不由分說屠儘了年家滿門,黑騎踐踏過至親身軀。

結髮妻子在自己眼前被黑騎的亂足折磨致死,年家家主,年祈的父親年敬景逼紅了眼,當著朝堂重臣之麵怒斥皇帝昏庸無道。

“當朝天子愚昧無知,目光狹隘,猜疑賢能圖謀不軌以殺之,忌憚清官權傾朝野以廢之,獨獨對佞臣言不疑有他,枉為君主————”

“噗呲——”

一顆頭顱落地,割破血肉的聲音格外動聽,惹的穩坐馬上華冠麗服的貴公子笑意頻頻。

聽進了人耳中,像是地獄咽喉被撕破前來索命的陰官。

思及此,年祈捏著酒壺的指尖泛白,眸底的平靜柔和儘數覆滅,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狠意。

狗皇帝...

京都年家百年酒香世家,三位女兒個個天姿國色,仍抵不過高位者一聲令下。

兩位姐姐忍著哭腔護送最小的妹妹離開,自己身陷囹圄。

那人大發慈悲憐憫二女,留其性命入府做小,誰曾想二人不願委身,一人瘋了般撞擊石柱落得個骨破麵損的下場,一人拆下金釵刺入心口數十下,唯恐自己死不透。

年家幾十號人,金銀多如牛毛府邸卻隻有將軍府內甚小的一方天地。

**始料未及降落年府,腥紅碎肉不堪入目,整座宅子猶如惡鬼上門,滔天紅氣經久不散。

那一夜,大隋打了勝仗,卿本佳人舞盛世,火樹銀花不夜天,空前盛況矇蔽天下雙眼。

可笑的是,第二日京師依舊豔陽高照,滿城榮光。曾名震一時的年家酒樓自那天起銷聲匿跡,無人問津。

年祈眸光晦暗地移向無字碑,酸澀苦感早便在茫茫歲月中化為一腔麻木。年家如今是千古罪人,此墓碑無名無字已有四年之久,非是她擔心若墓碑有字會為她招來殺身之禍,反之,她偏要親眼見到仇人亡命,待家族昭雪後,光明正大地刻上“年”字,刻上他們所有人的名諱,叫天下人皆知年家清清白白。

無字碑前放置著四盞高足杯,年祈用衣襟擦拭上頭的雨露,一一斟滿。

“爹,娘,大姐姐,二姐姐,阿願已成長為人,不再是讓爹孃憂心的小皮猴。”

“今日東都下了好大的雨,聽聞京師這些年常常撥雲見日,少有雨淋,恰與東都相反。”年祈嗓音淡漠,一杯杯喝下落了雨水的酒,“不過很快,京師的風雨就要颳起來了......”

“這麼多年,阿願羽翼漸豐,參與年家冤案的貴人,阿願一個都不會放過......”

混入雨水,酒的味道淡了些。最後一杯酒入腹,年祈牽起唇角,古水無波的眸凝視著無字碑,一移一動間似是在用眼睛刻下他們的名字。

頭頂峭壁之上,林中樹木層層疊疊,刀光劍影遊移其中。

一布衣男子駕著駿馬穿梭林間,躲避身後的追殺。他身上顯眼的刀傷溢位血液,不消片刻便熏了大片衣裳,鮮紅奪目。

他傷勢過重,如此僵持下去定難逃一死。

少年見追殺的人窮追不捨,當即下馬,揚手拍了拍示意馬匹繼續前進,自己則繞路逃之。

他不敢停,即便頭腦昏沉腳步虛浮。山路崎嶇,儘頭竟是望不到底的長坡,身後的林間尚潛伏著不軌小人,少年咬牙縱身一躍,哪知腳底一滑整個人栽進草裡沿著斜坡滾下。

“咚”的一聲響,渾身是血的男子攤在平地,麵朝上蒼,被雨砸了個正著。

這破雨,待本世子……

少年心底暗罵,艱難地翻過身。白衣女子錯愕的神情闖入瞳仁,使他殘缺的心臟驀然鼓動了瞬。

年祈不動神色地打量著眼前的血人。

失瞭如此多血,應當活不長了吧?可若是讓他的屍首曝露在這墓碑周圍...略有不妥。

這麼想著,年祈緩緩動身,捏著傘骨走向少年。那人見她靠近,也不知哪來的氣力支撐著自己坐起身,半掩的黑眸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。

“這位公子四處張望,可是在尋找掩藏之所?”年祈稍稍彎腰。

“我瞧那處甚好。”她指著他身後的雜草堆道:“長草遮蔽,不宜被人發現,公子覺得如何?”

“......甚好,姑娘好意在下心領了,但在下已無力氣挪動,如此便好。”少年喘著粗氣,還以為她被他一身血紅嚇到了,是以為他計策藏身之處。

“無妨,若公子不嫌棄,小女子可助公子一臂之力。”

少年聞言一愣,抬首見她動身,竟當真要助他一把。年祈的手在空中停頓片刻,恐觸及他傷口,猶疑了會兒纔將手搭上他的肩頭。

“姑娘是否婚配?”瞥見側邊那道白皙細長的虛影,少年眼睫輕顫,深埋笑色的眸直直撞進她眼裡,“可有心上人?”

“公子何意?”年祈不懂。

雨水打濕他煞白的唇,一抹弧度似有似無,“若有,在下便是趁人之危,若無,男女授受不親,在下更無緣由占姑娘便宜。”

年祈反覆嚼著他這幾句話,施施然收回手,靜站在那睨著他。

敢情是在逗她玩。

見她麵無表情,少年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,突然間注意到她腰上繫著的酒壺,展眉問道:“姑娘這酒能否借在下一用?”

酒?

快冇了性命還惦記著她手中的將軍淚,想來是好這一口的。年祈想,若是她死前能再嘗口心愛之物,倒也是死而無憾了。

“遂公子願。”

年祈貼心地為他打開木塞,隨後便見少年拿著酒壺往腹部的傷口上灑。

他閉了閉眼,耳邊一陣轟鳴,疼痛揪的他心底發慌。

身上傷口斑駁,就這點酒怕是有不了多少用處,白白糟蹋了姑娘好意。

少年歎笑一聲,無奈感倍增,“看來老天是真想要我這條賤命,拿去罷。”

年祈腦子空白了一息,脫口而出:“你很想活著?”

“誰不想活著?冇遇到姑娘前,在下定會坦然赴死,但在下死前一刻對姑娘驚鴻一瞥,如此潦草去之,怎能甘心?

不知是否是生命正在流失致使他話音無力,語調端得散漫佯裝無事,蒼白的臉蛋難顯緋紅。他提起酒壺,視線一筆一劃描繪著壺身張揚的字跡。

“將軍淚?好名字。”

少年昂首,報複似的大口灌入壺酒。

此等粗魯的模樣,若是往常,年祈定會嫌他如此喝法糟蹋了她親手所釀的將軍淚,但心底卻也欽佩他這般瀟灑,故而會放下手頭事宜與他共品美酒。無奈此時不湊巧。

“死前有口烈酒過過嘴癮,還有姑娘這般美人相送...”涼風裹著雨水滑入他咽喉,凜冽的異物感使少年猛咳嗽幾聲,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也受此影響,愈發向外吐露著鮮血。

年祈盯著疼的麵色慘白卻硬是一聲不吭的少年。他咧唇笑起來,疲倦的黑瞳未染分毫對死亡的恐懼,“不冤。”

-給她措置差事?”“非也,是這姑娘著實勤快了些,手腳也利索,今日在酒樓上到迎客下到劈柴,她統統都包攬了去,讓後廚劈柴的小柚子都無處施展拳腳了。”祈落掩唇笑道:“東家這筆買賣,不虧。”如此多活,她一人都乾了?想起晨時雨幕中上演的一出好戲,年祈唇角微勾,“讓她進來吧。”“是。”“東家。”霜兒慢步走到她麵前,福了福身,無意識地捏著指尖。此時屋中隻有她們二人。年祈合上賬本,雙眸柔和地看著眼神飄忽的女子。她看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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